2020年9月10日 星期四

布拉姆斯 vs 馬勒

(節錄試譯自Jan Swafford所著之布拉姆斯傳記)


布拉姆斯晚年時所達到的名氣和影響力都是非常巨大的,這也是為什麼1890年12月中,年輕的馬勒在布達佩斯皇家歌劇院指揮完莫札特《唐喬望尼》序曲後,有人塞了張寫著「布拉姆斯在這裡!」的紙條時,像觸電般的嚇到。

那晚,布拉姆斯是被兩位布達佩斯音樂院的教授拉去聽的。起初,老大師不屑的說:「我想都不敢想他會指揮成什麼德性。對我來說,沒人有本事指揮出像樣的《唐喬望尼》,不可能。比起來,我直接從總譜裡得到的還比較多。我們還是去喝啤酒吧!」

但音樂會跟喝啤酒的時間沒有衝突,所以當晚快七點時,他們還是刻意路過歌劇院,說:

「既然時間還沒到,又沒酒可喝了,乾脆進去聽個半小時吧?半小時就好。」

「好吧,」老大師咕噥著,「包廂裡可有沙發?」

「當然。」「那就好。有地方可以讓我打個盹兒了。」

於是,兩位教授椅著包廂的欄杆,布拉姆斯則坐在沙發上。

序曲結束後,他們的背後開始傳來斷斷續續的讚嘆聲,這讓他們更加雀躍起來。

「真不錯,太棒了! 真是個天才!」後來更從沙發上跳起來,跟他們一起倚著欄杆聽。中場時,布拉姆斯跟兩個朋友衝到後台,緊緊抱住那個消瘦而緊張的年輕人。

之後他們還就這場演出聊了幾個小時,不過沒有形成特別深的交情,畢竟年齡頗有差距,布拉姆斯代表著過去,馬勒則標誌著未來。雖然雙方保持距離,仍敬重彼此。那之後的每年夏天,馬勒都會到巴德依舍去朝聖 -- 拜訪布拉姆斯。

幾年後,布拉姆斯的金口還為馬勒在漢堡(布拉姆斯的故鄉)歌劇院謀得職位,1897年更發揮關鍵影響力,讓他站上維也納歌劇院的指揮台。

那幾年的馬勒儘管受華格納和布魯克納影響較深,還是相當尊敬布拉姆斯的音樂。雖然偶爾他還是因為布拉姆斯曾差點毀了他的作曲生涯,而得靠不斷指揮歌劇維生的事不高興 -- 1881年他在維也納音樂院以清唱劇《悲嘆之歌》參加作曲比賽,最終沒能獲得「貝多芬獎」,布拉姆斯就是評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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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勒得到維也納歌劇院的職位不久後,又去拜訪了布拉姆斯。他們談到音樂的世代隔閡和交替。

他們沿著圖恩河散步時,老人又老調重彈起那些他朋友們早已聽膩的抱怨:眼下音樂就要走進地獄,只要他一嗚呼哀哉,音樂也要跟著行將就木。

突然間馬勒抓起老人的手,同時指著遠方,叫道:

「看哪!博士!看!」

「怎麼了嗎?」

「你沒看到嗎?遠處最後一道水波就在那裡啊!」

這句話或許引來了老人不悅的竊笑,

「很好。但或許更重要的是那水波是流進海裡,還是流進沼澤裡。」

那段期間他仔細看過馬勒第二號交響曲的總譜。這部作品運用了龐大的配器,又有著布拉姆斯式的雄偉結束,或許令他會心一笑的同時,也令他搖頭吧。不過,看完那充斥著怪誕與狂喜的詼諧曲樂章後,老人也不禁發出「真是天才的手筆!」之讚嘆。

另一方面,他也曾跟朋友說:「我原本以為理查史特勞斯是叛亂份子的頭頭,不過現在看來,馬勒才是。」據說馬勒為此言多少感到惴惴不安。

當馬勒最後一次造訪布拉姆斯的別墅後,臨走前,他從窗外再看了老人一眼,只見他正了無生趣的拿著一根香腸和一片土司在吃午餐。

「最後總會走到這一步的。」馬勒這麼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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