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譯自《The LaSalle Quartet: Conversations with Walter Levin, by Robert Spruytenburg》
史普路伊騰堡(Robert Spruytenburg):你們怎麼認識吉倫(Michael Gielen)的?
列文(Walter Levin):我們是1954年在薩爾茲堡,透過他的叔叔史托伊爾曼(Eduard Steuermann)介紹而認識,當時他在那裡參與一場歌劇的演出,我想是艾內姆(Gottfried von Einam)的《丹敦之死》。他是維也納歌劇院的彩排鋼琴家,也上場指揮。他對第二維也納樂派非常有興趣,1949年荀白克75歲生日時,他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彈了整場荀白克鋼琴作品獨奏會。我們有共同的興趣、想法,很合得來。我們巡迴演出時,如果他剛好也在那個城市,比如布魯塞爾和阿姆斯特丹,他都會來聽我們的音樂會。我們首演魯托斯拉夫斯基的弦樂四重奏時,他在斯德哥爾摩擔任音樂總監。
我們也常在達姆斯達特見面,有一次我和他同時受邀與市長用餐,他就坐我旁邊。那陣子我正好在想該把李汶(James Levine)送去哪裡學指揮,就跟他說:我有一個非常有天份的學生想當指揮家,換作是你,會送他去哪裡學?他說維也納。我被這答案嚇了一跳:送去維也納?他說:是的,去跟卡拉揚學。然後他繼續說,想要指揮,一定要學會如何把想法傳達給樂團,而在他看來,沒有人比卡拉揚更擅長這件事。或許我不見得認同卡拉揚的音樂見解,但他絕對是指揮這門藝術的大師,而且不該低估:卡拉揚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只透過雙手就把想法傳達給任何一個樂團;而他自己(吉倫)就無法辦到,一定得靠解釋的!然後他說了這個故事:
吉倫在維也納歌劇院擔任助理指揮,所以時常要先幫卡拉揚準備好歌手和樂團的排練,而大師也非常看重他。有一次他要去史卡拉指揮《崔斯坦與伊索德》,問吉倫能否先去米蘭幫他帶樂團的排練。吉倫說他指揮《崔斯坦》的方式跟卡拉揚肯定不一樣,大師回答道:「我就是要你這麼作,就以你平常的方式去排練,讓他們完全遵照你的方式練習這部歌劇就是了。」卡拉揚自己沒有時間去排練,所以他要吉倫完全照自己的想法去,該怎麼作就怎麼作。
於是吉倫前往米蘭,而且樂團一切聽憑他差遣和練習,要排練幾次都可以,練到他們可以倒著演奏該劇。後來,卡拉揚到米蘭展開自己的排練時,吉倫就在觀眾席間隨意找了一個位子坐下。接下來,令人不敢置信的來了:剛開始,樂團還照著他的方式演奏,但是幾分鐘內就突然完全變成卡拉揚之聲。卡拉揚一個字都還沒說,他們的演奏就整個脫胎換骨,瞬間變成卡拉揚的樂團,而吉倫留下的印記轉眼間就化為烏有。他覺得羞愧至極,休息時到後台去找卡拉揚道歉,但是大師反而恭喜他,說他作得太棒了,樂團能夠完全依照他的想法演奏!卡拉揚當真有此功力達到如此境界!但是惟有在樂團對曲目已經熟稔到非常透徹時,才能將全副注意力放在指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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