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9月10日 星期四

德布西 -- 為什麼我要寫《佩利亞與梅麗桑》

這篇文章是德布西於1902年四月,應巴黎喜歌劇院經理Georges Ricou的要求所寫,關於他的歌劇《佩利亞與梅麗桑》          

------------------------------------------------------------------  (試譯)

我接觸到《佩利亞與梅麗桑》的劇本是在1893年。儘管一開始就抱著很大的熱忱讀下去,甚至浮現了幾個以該劇入樂的最初想法,但是到該年底前,我都未曾認真思考過這個可能性。

為什麼我選擇《佩利亞與梅麗桑》

其實在那之前,我已經花了很長的時間試著創作劇場類型的音樂,不過我想寫的形式實在太特殊,幾次嘗試都不滿意後,基本上已經放棄了。早年在器樂曲領域的寫作經驗,讓我非常痛恨標準的古典曲式發展,那種純然建構在技術上的美,只夠勾起門外漢的興趣。我理想中的音樂要是自由的,而這種自由,正是基於音樂在本質上就比其他類型的藝術來的自由,因為只有音樂可以不必被侷限來作精確的陳述,卻能表現出某種介於事物本質與想像空間之間的神秘連結。

我虔誠的去拜魯特朝聖過幾次後,開始對華格納的方程式有些懷疑 -- 或者應該說,那套方程式只有他本人的天才頭腦能夠運算。華格納的腦袋裡裝了數量驚人的音樂公式,也只有他有辦法將這些公式整理,代入他獨一無二的音樂架構中;他對音樂的掌握度是非常人能及的。儘管他的天才無人能否認,但同時他也為那個時代的音樂劃下一個巨大的句點,一如雨果將所有前人詩作的精華集大成於自己的作品裡,華格納之後的作曲家,都只能走「後華格納」路線,任何人都無法追隨他的腳步。

《佩》劇的條件非常適合我想達到的。雖然全劇的氛圍是如此迷幻, 但比起所謂的「真實事件」,它有著多上更多的人性。劇中的語言有種魔力,有種召喚力,而被喚起的那些感知,又恰好足夠讓我延伸進入音樂,再交由管弦樂配器傳達。

我也試著將一種早該常見於戲劇音樂,卻沒被運用過的美學手法摻入我的樂譜裡,那就是:讓劇中的角色如同正常說話般的歌唱,而非按照十足過時的傳統,唱些隨便拼湊起來的歌詞。這樣的方式當然招來許多批評,說我的音樂欠缺旋律性,盡是單調乏味的長篇大論。首先,這是不正確的指控;再來,劇中的人物不可能永遠有旋律線去訴說他的情感;第三,根據戲劇所寫的旋律,本來就跟一般認知的旋律非常不同。

那些去歌劇院就只為了聽幾條旋律的人們,跟圍在街頭藝人旁邊的人群沒什麼兩樣!在街上,你只消丟幾枚銅板就能聽到想聽的旋律!但你也會發現,其實街頭的人們聽音樂的專注度,往往遠大於歌劇院裡的觀眾,甚至也有更大的意願去音樂的內涵,相較之下,後者則是完全缺乏。 

諷刺的是,那些總愛高喊著「來個新點子吧」的人,跟那些一聽到他們舒適圈以外的音樂就嚇得不知所措,開始極盡譏諷的人,正好是同一群人呢!對某些讀者來說,這可能很難理解,但別忘了,一件藝術品的創作,一個嘗試創造美感的過程,在很多人的眼裡,卻可以將之視為人身攻擊。

我不敢說自己有挖掘出《佩》劇裡所有的東西,但我盡可能的找出一條其他人可以跟隨的道路,在這條路上根據自己的想法展開構思,甩開戲劇音樂長久以來的傳統包袱。第一版的《佩利亞與梅麗桑》完成於1895年,在那之後我仍不斷修改、重寫,它是我這段將近十年光陰的結晶。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