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9月4日 星期五

魏因貝格歌劇《乘客》創作背景



(試譯自《Mieczysław Weinberg: In Search of Freedom》by David Fanning)

晚年的魏因貝格被問到他認為自己最重要的作品是哪一部時,他毫不猶豫的說是《乘客》。1996年他過世的兩天前,還曾向該劇的劇本作者,同時也是頗有地位的音樂學者梅德維傑夫訴苦,說自己從未能看到該劇的演出。為了安慰他,梅德維傑夫承諾如果未來有機會首演,他會用心的聽兩次:一次為作曲家,一次為他自己。梅德維傑夫實現了他的諾言,2006年12月25日,該劇以音樂會的形式在莫斯科作曲家協會的史維特蘭諾夫廳首演。

1960年代初,波蘭小說家波西米茲(Zofia Posmysz,1923年生)根據她大約15年前在奧許維茲的親身經歷寫下小說《乘客》,不過主角換成集中營裡的守衛。劇情以兩個時序層面進行:一面是奧許維茲的囚犯瑪塔和她的未婚夫塔德烏茲,另一面是曾負責看守瑪塔的安娜麗絲和她的丈夫華爾特。在華爾特前往巴西赴任外交職務的輪船上,安娜麗絲覺得自己看到了瑪塔(乘客),因而被迫面對自己的過去。她會跟瑪塔面對面說話嗎?華爾特要怎麼面對妻子過去的真相?在倒轉回奧許維茲的劇情中,藉由安娜麗絲的協助,瑪塔和塔德烏茲有過短暫的相會;安娜麗絲以此透過瑪塔來控制其他女囚犯。不過當塔德烏茲被迫在一場音樂會中演奏小提琴時,他沒聽話,卻拉起了巴哈的夏康(劇中是由全體小提琴一起演奏),將高等的德意志文化打在納粹臉上。在扣人心弦的高潮中,塔德烏茲的小提琴被砸碎,他也被拖去處決。

波西米茲的小說很快被翻成俄文,在「外國文學」雜誌中出版,並在蘇聯取得相當可觀的普及(1969年,德文譯本在東柏林出版)。其中一個深受這本小說著迷的人是蕭士塔高維契,他馬上意識到這可以作為一部獨特歌劇的主題。他把它交給梅德維傑夫,梅德維傑夫又轉交給魏因貝格。

梅德維傑夫跟波西米茲一起前往奧許維茲,去看她被囚禁過的地方,一回到莫斯科他就開始動筆寫劇本。在創作過程中,他受邀去聽費赫騰戈爾茲(魏因貝格第一號無伴奏小提琴奏鳴曲的提獻者)的小提琴獨奏會。在那之前,他已經得到波西米茲改編劇本的授權,包括將珠寶雕刻師和小提琴家的雙重身分同時由男主角扮演的想法,而他在音樂會上聽到巴哈的夏康後,也意識到這可以作為奧許維茲音樂會的高潮點。二十世紀歌劇中的一個偉大時刻就此誕生。

這部歌劇完成於1968年,不過在那之前,魏因貝格就曾在蕭士塔高維契的家中自己演奏和演唱過整部作品,唯一的聽眾是主人和梅德維傑夫。蕭士塔高維契在這樣的私下場合中聽了三次,而他最喜歡的段落據說就是巴哈夏康出現的場景。

「我第三次聽魏因貝格的歌劇《乘客》了(用鋼琴彈),每聽一次,我的驚嘆就更強烈!在還沒實際聽到音樂前,我跟其他人一樣,不確定他這樣以寫交響曲為主的作曲家會怎麼寫歌劇。但這部是貨真價實的歌劇,集魏因貝格之前作品的精華於大成。除了音樂上的優點,這樣的作品也是當今非常需要的。」

此外,蕭士塔高維契還在作曲家聯盟安排了一次試聽會。

這部歌劇有兩幕,各有三個和五個場景,加上一個簡短的管弦樂序奏和一個稍長,只有瑪塔一個人的尾奏。魏因貝格的譜中充滿稜角,演奏起來非常困難。不過跟他的連篇歌曲或安魂曲不同,由於較多調性的段落,例如囚犯唱的民謠或其他類似民謠的歌曲,以及巴哈夏康出現的高潮場景,戲劇效果得到大幅提升。在風格光譜的另一端,十二音列的元素挾帶著強烈的象徵力,代表的是回憶如何地折磨著罪人,同時也在奧許維茲場景的高潮時刻出現。《乘客》跟蕭士塔高維契的《馬克白夫人》,布列頓的歌劇,以及貝爾格的《沃采克》間都有強烈的相似之處。不過,它本身內在的戲劇力量和強大的創造力就足夠和這些傑作並列,佔有一席之地了。

儘管有在莫斯科的波修瓦劇院彩排過,也有在蘇聯其他歌劇院製作的計畫,《乘客》的正式演出仍在作曲家在世時屢遭難以克服的障礙。這背後的原委有可能永遠不會為外人所知,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蘇聯當局對於紀念大屠殺這件事總是有些矛盾,鑒於大戰期間俄國承受的巨大損失,他們傾向將其視為片面的看法。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