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9月5日 星期六

奧曼第軼事兩則


試譯自《Shoot the Conductor: Too Close to Monteux, Szell, and Ormandy》by Anshel Brusilow

布魯斯洛(Anshel Brusilow)曾在塞爾麾下擔任克里夫蘭管弦樂團的助理首席,後來被奧曼第挖角到費城擔任首席。

我跟其他樂團團員一樣,都以「奧曼第先生」稱呼我們老大。不過有一次,他搭我的車一起去外地音樂會的路上,他要我改叫別的。

「安舍爾,私下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你可以叫我『阿金』。」(他的名字是尤金Eugene )

我腦中馬上想像起對他說:「哈囉,阿金,看來我們可卡在車陣中了。」的畫面。    

「這個嘛,我可以叫你『老闆』嗎?」他喜歡。

某天,我一樣載老闆和他夫人葛瑞特一起去音樂會。通常在上工的路上,我會盡可能避免說些會把他惹毛的話,但有時他會給自己找麻煩。那天,他在我車上亂切收音機,聽到古典音樂時才停下來,播的是雷史畢基的《羅馬之松》。

聽了一陣後,他說「這真是我聽過最爛的《羅馬之松》。」

「不知道是誰指揮的?」我問,同時發現葛瑞特在竊笑。

「我不知道,總之還真難聽。」他說。

「小心說話,阿金。」葛瑞特說。

「什麼!」他大叫,「難道妳覺得是我指揮的?」然後轉過來對我說:「停車!我要打電話去問到底是哪個傢伙指揮的。」「我們在紐澤西公路上啊。」我提醒他。葛瑞特繼續大笑,「阿金,我們連這是哪個電台都不知道。」

於是我們繼續聽,不過我倒覺得那個演奏還不錯。曲畢,終於聽到主持人說:「您剛才所聽到的,是由尤金 ‧ 奧曼第指揮明尼亞波里斯交響樂團演奏,帶來的雷史畢基《羅馬之松》。」也說了是哪個電台。

「那個人搞錯了,神經病!我在明尼亞波里斯的時候不是這樣指揮的。」說著說著,剛好有一間豪生餐廳就在路邊。「從那邊出去,我要那電台道歉,而且是馬上在空中直播道歉!」

我開到餐廳,讓他下車,不過他卻看著我。「去啊,都知道是什麼電台了,接線生會跟你說他們的電話號碼。」「老闆,接線生沒那麼厲害,怎麼可能只知道名字就憑空知道號碼。」而且我根本不想打那種電話。他說:「算了,我回家再打。」

後來葛瑞特跟我說,老闆發現那真的是他自己的錄音。「但他又說八成是你車上收音機的問題 … 扭曲了他的聲音。」她邊說邊露出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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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到任費城管弦樂團不久後,某次排練時,就在奧曼第轉過來小提琴這邊指揮的瞬間,有個東西跟著從他嘴裡噴了出來,好死不死就掉在我椅子下面,看起來像是一顆牙齒或假牙之類的。我當然不想踩到或者踩碎大師的牙齒!於是試著把那它踢到伸手可及的範圍內。仔細一看,那東西呈噁心的咖啡色,八成是一顆爛掉的後牙,否則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飛出來。我的視線接上奧曼第,只見他拼命搖頭示意:不要,不要!我點點頭,表示我不會讓那顆牙遭到二度傷害。

我們正好演奏到曲中一個很忙的段落,得等到小提琴有至少10小節的空檔我才能空出一隻手去撿。那東西很黏,不是牙齒,是個類似喉糖的東西。我趕緊甩掉。

那個當下,我的手應該要在那把跟伍爾利茲(Rembert Wurlitzer)先生借來的瓜奈里名琴上,聽從奧曼第的指揮拉琴。不過,手上還黏著一層糖薄膜,怎麼可能就這樣去玷汙瓜奈里的指板呢?我把手指吸乾,不夠,只好又擦在褲子上。這時我突然想到,為什麼一個樂團需要助理首席,不就是為了這種時刻嗎?我斜過身體,順勢在戴夫(Dave Madison)的背上輕拍幾下,終於把手指給擦乾淨!他以為我在表示稱讚,還回過頭來給我一抹微笑。

我這才知道奧曼第上場前都會含著喉糖,以防口乾。這點子不壞。我也會口乾,但在台上不可能帶著飲料,所以後來每次排練前我都帶著一包糖果,這樣遇到恰好有幾小節可以休息,又口乾舌燥時,就可以立馬拆一顆丟進嘴裡。

然後快輪到我進場時,琴就該托回下巴,以弓就琴了,可是手上那張揉爛的糖果紙該怎麼辦呢?這個嘛,很簡單, 一個舉手之勞,把紙屑跟著首席的自尊一起往後拋就對了。薇妲(Veda Reynolds)坐在我後面,是彈道必經之處,所以通常那團紙屑會命中她頭上或臉上,有時則是她的琴。兩小時的排練時間我大概會吃掉十顆糖果,排練完再集中丟掉不是很好嗎?我沒那麼好心。薇妲不是唯一的受害者,有時我會選別的攻擊目標。我自認為這個習慣很有首席的風範,因為每次都能讓大家卸下緊繃的情緒,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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