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聽弦樂四重奏？-- 從業餘愛樂者的角度淺探

 （原文刊載於2017年11月22日台中古典音樂台FM 97.7主辦之柏林愛樂弦樂四重奏節目本）

為什麼要聽弦樂四重奏？-- 從業餘愛樂者的角度淺探

　　相信每位樂迷初入門古典音樂時，除了特別喜愛的曲子，應該都會有偏好聽的類型，比如協奏曲、交響曲、鋼琴獨奏或藝術歌曲等，而弦樂四重奏的曲目中雖然有幾首非常有名、動聽的必聽曲，但是要馬上對於這種曲式著迷，進而燃起興趣探索那些不那麼知名的四重奏曲，似乎不是很容易。

　　儘管如此，當我們細數音樂史上的作曲家，會發現自海頓以降到21世紀初的當代，絕大多數作曲家都有寫過弦樂四重奏：從莫札特、貝多芬、凱魯畢尼、董尼才第、孟德爾頌、布拉姆斯、聖桑、威爾第、葛利格、西貝流士、拉威爾、拉赫曼尼諾夫、普羅高菲夫、巴爾托克、荀白克、亨德密特等等，弦樂四重奏可能是音樂史上最被廣泛創作的形式。

　　那麼到底弦樂四重奏的重要性，或其魅力在哪裡？很常聽到的說法是弦樂四重奏的四把樂器之間就像四個人在對話，這是一個很好的出發點，但是四個人一起講話想必非常嘈雜，所以不妨思考弦樂四重奏這種「編制」上和「曲式」上有哪些特別的地方。為什麼盛行的不是弦樂三重奏或五重奏？為什麼有那麼多作曲家都要寫弦樂四重奏？本文嘗試以一個非科班出身的業餘愛樂者角度淺探。

　　老實說，純就聽覺而言，弦樂四重奏中的聲音不是最悅耳的。當我們聽一首管弦樂曲，比方說林姆斯基--高沙可夫的《天方夜譚》好了，聽到是整個音象或聲景（soundscape），而當他想要強調一段旋律，或者某段主題轉調時，可以用不同的配器來輔助表達。而聽弦樂四重奏時，四把樂器是各自獨立的，所以基本上是四個幾何線條，而且音色相近，沒有樂團豐富的色彩創造出壯闊或靜謐的感覺，完全就是既抽象又直述的在表達樂念。又因為四把提琴音色一致，所以無法互相掩蓋，當聲音不夠純淨時，瑕疵就會很明顯；快板時音階的銜接稍有差錯，或慢板時音符的張力沒有保持好，樂曲結構便會瞬間扭曲掉。四把樂器同樣重要，所以缺點更加無所遁形。四位樂手，每個人既要是能獨當一面的獨奏家，又是一個樂團的四分之一。　

　　在器樂曲的領域中，弦樂四重奏可能是最純粹也最抽象的音樂形式之一（有歌詞意涵的歌曲和歌劇就不在討論範圍內）。首先，它當然與交響曲、協奏曲等大不相同，交響曲有弦樂、管樂、打擊樂等各式各樣的聲音，協奏曲有主奏樂器與樂團抗衡。而在各種室內樂的類型中，一首中提琴奏鳴曲、鋼琴三重奏或管樂五重奏，都是由不同類型的樂器所組成，不論在樂曲裡的地位相當或有主、副之分，都是不同類型的樂器，而且除了鋼琴和豎琴外，其他樂器都有音域的限制。所有樂器中，只有提琴類的弦樂器屬於同一家族、音色（物理波形）相近，加總起來的音域又最廣。所以從愛樂者的角度「回推」，可以想像當一位作曲家想將一些樂思要表達並發展成曲時，弦樂是最合適的選擇。因此應該不難理解，當狀況相反，一位作曲家想寫弦樂四重奏時，他思考的當是要如何表達他對音樂的想法和樂思，如何發展、塑造四條旋律線之間的關係，而非「聲音」，所以通常弦樂四重奏不會有強烈的敘事性，少數有標題的作品，如莫札特的「狩獵」，舒伯特的「死與少女」，德佛札克的「美國」等，都不是真正的標題音樂。

　　至於為什麼盛行的不是弦樂三重奏或五重奏？或許在這種室內樂型態逐漸流行之初，跟當時貴族家庭中如何方便演奏相關。但從另一個角度想想看，有高低分配的四個聲部，對於在作曲家腦中和實際演奏進入人耳（當然還要再進入聽者的大腦）的情況，大概都是可接受範圍內最好的選擇。通常，只要有旋律和伴奏兩個聲部，就可以簡單的呈現一首曲子；如果中間再加入一個聲部，當然就更豐富了，對一般人的聽覺來說也剛好，但是對於大腦組織能力超強的作曲家們來說，這還有點單調，而且弦樂三重奏在小、中、大提琴一起演奏的情況下，聲音比重上太均等，可變化性不夠大。因此再加入一個高音聲部，既讓音樂內容更豐富，兩把小提琴和中、大提琴各一把合起來的聲音自然也更平衡，對演奏者和聽者也都還能兼顧到所有聲部。至於弦樂五重奏，不論是再加一把中提琴或大提琴，這時作曲家都比較需要顧慮到聲音圖像的和諧度，看是否太厚重或太尖銳。而且，翻開弦樂五重奏或六重奏的總譜，會發現時常有兩把樂器是演奏同樣的音符。相較之下，弦樂四重奏在中間取得平衡點，也所以弦樂四重奏的獨特性和重要性會那麼高。

　　某個層面來說，弦樂四重奏就像鉛筆素描 -- 畫面不見得要豐富，但是要在有限的色調中，畫出結構清晰、色階豐富，又有立體縱深的形體。若此類比成立的話，像貝多芬的晚期四重奏那樣的刻骨銘心之作，便是看似狂草，卻能感動人心的抽象黑白素描。弦樂四重奏既是對作曲家智性的終極考驗，也是演奏家磨練技術、默契的試金石；對我們愛樂者則是能沉澱心靈、透視人性，也能挑戰自己腦力，並且永遠不會憑空消失的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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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樂四重奏　推薦曲目

必聽經典： 

海頓　       C大調弦樂四重奏《皇帝》 Hob.III: 77 

莫札特　   降B大調第17號弦樂四重奏《狩獵》K.458

貝多芬       C大調第9號弦樂四重奏 Op.59 no.3

舒伯特　    D小調第14號弦樂四重奏《死與少女》D.810

德佛札克　F大調第12號弦樂四重奏《美國》Op.96

包羅定　    D大調第2號弦樂四重奏  

不可錯過：

海頓                 B小調弦樂四重奏 Op.64 no.2

莫札特　          F大調第23號弦樂四重奏 K.590

貝多芬              A小調第15號弦樂四重奏 Op.132

孟德爾頌　       F小調第6號弦樂四重奏 Op.80 

舒曼                  A大調第3號弦樂四重奏 Op.41 no.3

布拉姆斯           A小調第2號弦樂四重奏 Op.51 no.2

蕭士塔高維契    C小調第8號弦樂四重奏 Op.110

       

進階延伸：   

德佛札特           降A大調第13號弦樂四重奏 Op.105

楊納傑克       　第1號弦樂四重奏《克羅采奏鳴曲》

巴爾托克　       第4號弦樂四重奏  Sz.91  

蕭士塔高維契　F小調第11號弦樂四重奏  Op.122

溫伯格　           第8號弦樂四重奏 Op.66   

尋幽獵奇：

威爾第　              E小調弦樂四重奏

西貝流士　          D小調弦樂四重奏「親密之聲」  Op. 56

柴可夫斯基     　 降E小調第3號弦樂四重奏   Op.30

米亞斯科夫斯基　A小調第13號弦樂四重奏  Op.86

齊瑪諾夫斯基　   第2號弦樂四重奏   Op.56

曼修靈                 第1號弦樂四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