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於2013年11月23日,吳明靜(鋼琴)、吳昭良(小提琴)、張瓊尹(小提琴)、曾慶琳(中提琴)與黃品潔(大提琴)於國立台灣交響樂團霧峰演奏廳音樂會之節目冊)
年少的德佛札克算是「輸在起跑點」上的作曲家,但他並未因此而大器晚成。出生在鄉下,儘管從小就嶄露相當的音樂天份,相對不足的資源使他在十六歲到布拉格求學時連基本的經典曲目都還沒聽過幾首。然而,除了天賦以外,憑著一雙銳耳以及孜孜不倦且自律的學習態度,他很快彌補了自己的不足,並逐漸建立起不錯的名聲。1878年時,他與名滿天下的布拉姆斯相識,布拉姆斯隨後便將他推薦給自已的樂譜出版商辛姆洛克(Fritz Simrock)。
1887年,辛姆洛克希望德佛札克能提供他更多作品出版,但這時他尚未從三個孩子夭折的傷痛中走出,同時也在煩惱是否要聽從布拉姆斯的建議,搬到維也納或柏林以追求更好的事業發展。於是他決定把以前不滿意的作品先拿出來修改,包括一闕15年前所寫,但一度以為樂譜已經遺失的A大調鋼琴五重奏(op. 5)。然而他對修改的結果仍不甚滿意,因此也激發了重新創作一首鋼琴五重奏的動機。
這年夏天,德佛札克離開布拉格的喧囂,到位於維蘇卡村(Vysoká u Přibram)的小屋度假。清幽恬適的環境讓他的壓力得到釋放,在輕鬆的心情下,只用了不到七週的時間就揮就這首A大調鋼琴五重奏(op. 81)。
全曲每個樂章都以豐富的和聲配置和樂器色彩,各自呈現出性格對比鮮明、卻毫不突兀的樂段。第一樂章在大提琴唱出優美的主旋律後,不久就跳入生氣昂揚的小調,之後再以此發展出樂器間精彩的對奏。第二樂章的"Dumka"是一源自烏克蘭的悲歌形式,中段則是穿插非常生動且強烈的快板。第三樂章的"Furiant"是快速的波希米亞舞曲,在此作曲家運用同樣的主題,於快、慢段落分別表現出截然不同風味的音樂。第四樂章彷彿充滿歡笑與陽光的輪旋曲,最後在一段寧靜的尾奏後,以絢麗、簡潔的下行音階結束全曲。
一如德佛札克其他代表性作品,他將帶有斯拉夫民族風味的旋律素材適得其所地發揮,在貫穿全曲且富動感的活潑節奏架構下,時而以舞曲之姿洋溢著純然的愉悅,時而以歌曲帶著一絲哀愁的沉思,加以一貫流暢的手筆,因而備受音樂家和普羅愛樂者所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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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寫這首鋼琴五重奏嗎?」1940年,蕭士塔高維契如是問好友葛利克曼(Issak Glikman)。「你看,葛拉祖諾夫四重奏(Glazunov Quartet)和貝多芬四重奏(Beethoven Quartet)的那些傢伙正在到處巡迴,寫了這首五重奏,我就可以參一腳跟著他們到處跑,順便看看外面的世界。」語畢兩人放聲大笑。但葛利克曼仍略帶懷疑:「你是認真的嗎?」「當然!我才不像你只喜歡躲在家裡,有機會當然要往外跑啊!」(以上對話節自葛利克曼的回憶錄;「但很難從他的表情看出來他到底是不是在開玩笑」,他在文末如此加註。)
如同上段文字所暗示「眼鏡蕭」那令人摸不透的性格,自從1979年,伏爾科夫(Solomon Volkov)號稱是作曲家授權撰寫的回憶錄《證言(Testimony)》一書在樂界炸起一池春水以來,世界各地的音樂學者和樂迷莫不試著重新在蕭士塔高維契的音樂中解碼,探尋可能的弦外之音,且為此爭辯不休,甚至屢屢有學者為互相攻訐對方說法的書籍出版。雖然作品的知名度因此提升,但似乎也忽略了最重要的其實是音樂的本質。畢竟,音樂之所以為音樂,就在於她可以傳達人性中最幽微難解的情感或想法;如果可以言傳,就不需要有音樂了。
不過我們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儘管一般咸認各十五首的交響曲和弦樂四重奏是蕭士塔高維契最重要的成就,但別忘了他也曾在1927年的第一屆蕭邦鋼琴大賽進入決賽,演奏能力不容小覷。我們也可從他後來與貝多芬四重奏留下的本曲錄音一窺究竟。
第一樂章是莊嚴、扼要的前奏曲,接著的第二樂章是充滿智性、但如歌般的賦格。第三樂章居於全曲中心,是既燦爛且幽默的詼諧曲。第四樂章則以悲歌式的間奏曲呈現,不間斷地連接到帶著近似舒伯特風格,耀著小小陽光的終曲樂章。
儘管有不少前輩的優秀同類作品在前,蕭士塔高維契的天才仍讓他毫不畏懼地以他自己的方式,克服了鋼琴五重奏這種編制在聲部平衡和織度方面的難題:鋼琴經常要在極高或極低音域彈奏、大提琴偶爾會居於高音域拉奏主要旋律、其他弦樂器也不時需以滑奏、撥奏等方式演奏,在在的展現作曲家的高度原創性與聲響上的想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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