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士塔高維契在美國,1973 亞歷山大.敦克爾 / 文
(試譯自DSCH Journal vol.46)
1973年6月,蕭士塔高維契最後一次造訪美國的十天期間,敦克爾教授擔任他的貼身翻譯。下面這篇曾收錄在鄧策爾的《古典音樂中的猶太經歷》的文章中,敦克爾教授分享了他隨侍在蕭士塔高維契身旁那段時間的個人回憶。
I. 緣起
【個人筆記】
1973年6月,一個晴朗的日子,我在當時任職的紐約大學辦公室裡,接到一通來自美國國務院語言服務部門的電話,詢問我6月11日到20日是否有空陪伴一位從蘇聯來的訪客。我當時正準備要搬到亞利桑納,剩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而且那陣子才剛完成另一個任務,對於再來個十天實在是興興致缺缺。
「你可以告訴我訪客是誰嗎?」
「蕭士塔高維契。」
「那位作曲家?」
「是的。」
「我可以明天回覆你嗎?」我說。
不用說,隔天我就接受了這項任務。
【組織】
身為美國國務院指派陪同作曲家及他太太度過在十天的貼身翻譯,我跟著他們去了紐約市、芝加哥,及華盛頓特區。那是作曲家最後一次和美國音樂界、藝術界、學術界及公共事務領域的首要人物們會面;以及和林肯中心、西北大學,和國家衛生研究院等機構接觸。
我的任務有兩個層面,雖然兩者間有所重疊:藉由同步口譯,與蕭士塔高維契夫婦的對話者建立聯繫,以及即時的行程安排與調整。簡單的說,我會是個說俄語的美方個人特助。因此,每當有人問我:「他人怎麼樣?」或「你跟他都聊些什麼?」,最好的回答方式就是細數蕭士塔高維契參與過的活動,以及他在那趟行程中與人的互動。
【抵達】
6月11日星期一,一個炎熱、霧濛濛、濕氣很重的早晨,迪米崔.迪米崔耶維奇.蕭士塔高維契和他的妻子伊琳娜.安東諾芙娜搭乘著蘇聯的客輪米哈伊爾.萊蒙托夫號,駛入紐約港。此行是蕭士塔高維契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到美國,主要目的是接受西北大學頒贈的榮譽藝術博士學位,這部分由威爾(Irwin Weil)教授安排。次要目的,用作曲家本人的話說,是「見識一下重要的音樂演出,認識年輕的美國作曲家,以及聽美國的新音樂。」另一個未明講的目的——這是伊琳娜.安東諾芙娜後來才說的——是就作曲家衰弱的身體狀況向美國的權威醫師做諮詢。
【之前的美國行】
蕭士塔高維契曾於1949年和1959年兩度造訪美國。第一次是在史達林的堅持下,要他代表前往參加世界和平會議;第二次是作為蘇聯作曲家代表團的一員。第一趟美國行對蕭士塔高維契造成了很大的傷害,也引發很多極端的爭議。一方面,他被美國媒體抨擊是共產主義的代言人;另一方面,他在舊的麥迪遜花園廣場數千觀眾面前用鋼琴彈奏第5號交響曲的詼諧曲樂章,搏得滿堂采。第二趟就沒造成那麼多麻煩,他還去了更多地方:從東岸的文化中心到西岸的迪士尼樂園。代表團中有一位赫倫尼可夫(Tikhon Khrennikov),他是作曲家聯盟的主席,也是蘇聯音樂界中的頭頭。
【安排】
通常,國務院會為訪問團或重要人士指派一名官員專責規劃,並掌握行程的安排,以便在訪客抵達時提供協助。不過蕭士塔高維契之行在很多方面都跟一般狀況不同。他唯一表定的行程是去芝加哥參加西北大學的畢業典禮及其相關活動。紐約方面提供了很多邀訪,有些他答應前往(例如大都會歌劇院),有些婉拒(例如哥倫比亞大學的電子音樂實驗室)。據我所知,蕭士塔高維契夫婦預計在芝加哥的行程後就回到紐約。直到他們在芝加哥的倒數第二天,行程才更動為還要去華盛頓特區及國家衛生研究院。
【健康狀況】
因為蕭士塔高維契的身體十分虛弱,行程上需要做很多調整。在他抵達前我就知道他曾心臟病發過兩次;因此每個即將前往的城市我都事先打聽好就醫資訊。
我接到他時,一眼就看得出他的健康狀況不佳。他無法在沒有充分休息的情況下行走——或者應該說緩步移動——超過一百英呎。他的兩隻手會一直如麻痺似的顫抖,因此當他把雙手放在桌上休息時,會變成敲個不停。他只能用自己的右手扶著左手來跟人握手或拿叉子。他外出時隨身帶著一個裝著各種藥物的醫事包,由伊琳娜.安東諾芙娜照看他服藥。
【口譯】
貼身翻譯的首要任務就是準確傳達說話者所要表達的。有的人習慣在句子和句子之間稍作停頓,好讓翻譯者可以做段落口譯。段落口譯的好處是可以在較長語句之間的停頓時稍作筆記。有的人則偏好所謂的同步口譯。這對翻譯者的挑戰在於他口譯的速度不能比說話的人慢超過一句話。在公開場合中,通常是段落口譯;私下的對話則通常是同步口譯,好讓對話進行得更流暢,然而,對於翻譯員來說,要做到完全一字不漏的同步口譯是非常困難的;就好像降神會中靈媒的角色,傳達訊息者必須對說話者講的內容保持極端專注。
我必須每天打電話和華盛頓特區的策畫官傑若姆.馬戈里烏斯保持聯絡,好為訪客的後勤工作——也就是我職稱中的「護衛」部分做好準備。
II. 事實 & 謠言
儘管礙於篇幅,我無法將所有關於1973年蕭士塔高維契美國行的錯誤文字報導一一指正,此處我仍將針對一些曾出現的錯誤消息做勘誤。
【MoMA】
雖然在蕭士塔高維契夫婦抵達前,我們是有安排當代藝術博物館(MoMA)的行程,不過迪米崔.迪米崔耶維奇說他想留在聖莫里茲酒店的房間裡休息。有參與博物館導覽的只有伊琳娜.安東諾芙娜和馬戈里烏斯先生,因此實情並非如紐約時報隔天報導中聲稱的蕭士塔高維契也在場。他們回到20樓的套房時,迪米崔.迪米崔耶維奇正坐在面向摩天高樓的窗前讀契可夫的短篇小說。後來,我於1976年夏天到莫斯科國立大學擔任一個美蘇專案的負責人時,從伊琳娜.安東諾芙娜那裡得知,當時迪米崔.迪米崔耶維奇當時正考慮根據契可夫的短篇小說《黑僧侶》——一個探討精神疾患的故事——寫一部歌劇。
【大都會歌劇院】
美國國務院接待中心的主任貝爾特夫人與蕭士塔高維契夫婦見過面,確認大師在紐約期間有興趣去的地方後,當即決定當天晚上前往大都會歌劇院參觀。
「遮是窩第一次」(It Vas Premiere)——副標題為「蕭士塔高維契造訪大都會的那夜」——是一篇一頁篇幅的文章,不只記述作曲家造訪大都會的過程,也簡要提及了那趟行程中的其他亮點。雖然該文主要是根據電話訪問我兩小時的內容寫成,文章的標題卻來自當時大都會總經理夏賓(Schuyler Chapin)與事實偏差嚴重到令人吃驚的幻想,他堅持給蕭士塔高維契冠上一句就我所知不曾說過的話,並為他的英文強加上口音:「遮是窩第一次。」值得注意的是,歌劇新聞雜誌(Opera News)是由大都會歌劇院協會所出版的。此外,夏賓聲稱作曲家到場時,全團連同法國號手一起向他致敬的說法也是無中生有的,法國號手們的聲明亦與他所說的相抵觸。遺憾的是,這件事後來還是被寫入蘇聯時代一部兩冊的蕭士塔高維契傳記中。
【作曲家們】
蕭士塔高維契夫婦未拜訪哥倫比亞大學電子音樂實驗室,而是接受林肯中心圖書館的柯恩先生的邀請,前往聆聽美國作曲家的錄音。哥倫比亞的烏薩契夫斯基(Vladimir Ussachevsky)教授後來也一同加入。接著,一行人搭乘計程車往南,到市中心的世紀俱樂部。那裡有一片排滿桌子的廣場,二十幾位重要的美國作曲家(威廉.舒曼、奧托.魯寧、喬治.克朗、尼可拉斯.納博科夫等)坐在一起,向蕭士塔高維契致敬。往聖莫里茲酒店的回程計程車是由齊爾品( Alexander Tcherepnin)陪伴蕭士塔高維契夫婦。
【「地毯」音樂會】
布列茲(Pierre Boulez)為了吸引年輕人來聽紐約愛樂的音樂會,將愛樂廳(後來的艾弗瑞.費雪廳)管弦樂團那層的座位拆除,改鋪上完全覆蓋地板的地毯,讓聽眾可以像野餐一樣席地而坐。蕭士塔高維契選擇坐在包廂的傳統椅子上。音樂會結束後,作曲家下樓到休息室和布列茲會面。我曾被問布列茲是否有在和蕭士塔高維契握手時親吻他的手。我是不記得有發生這件事;不過在一片人聲鼎沸中,有可能我的注意力在那瞬間剛好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蘇聯時代有一本專門收集蕭士塔高維契訪問的書,將這場音樂會的地點誤植為卡內基音樂廳,但應該是愛樂廳。
【天際線】
因為有一台豪華轎車可以搭乘,不像前一天必需搭計程車,我們臨時安排了一趟經由曼哈頓下城到布魯克林高地的行程,以便從布魯克林-皇后高速公路上兩層,沿著東河的廊道上欣賞曼哈頓的天際線。從這個往西北方的絕佳觀賞點望去,可以看到燈光點綴在曼哈頓的高樓上,遠處是燈火通明的帝國大廈。
【訪問】
迪米崔.迪米崔耶維奇在紐約的第三天接受了兩個訪問:早上是紐約時報的史蒂芬.魯賓,下午是高傳真雜誌的羅優.布朗。這兩個採訪後來都有刊登出來:魯賓的於6月24日刊出,布朗的則出現在十月號。兩場訪問都是由奧爾羅夫(Vladimir Orlov)先生擔任翻譯。我另有接到紐約時報的格魯克的接洽,詢問能否讓他們的主要樂評家赫納罕專訪蕭士塔高維契。不過我問迪米崔.迪米崔耶維奇的意願時,他婉拒了。
【「另一個」大都會】
下午,高傳真的布朗訪問蕭士塔高維契時,我陪伊琳娜.安東諾芙娜到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另一個」大都會——的服裝學院參觀。伊琳娜.安東諾芙娜想要獨自探索,因此請我先自己回聖莫里茲酒店。
【前往芝加哥】
打包好行李,安排好接送的車子後,我們於下午4點45分準時抵達賓夕法尼亞車站,準備啟程前往芝加哥。蕭士塔高維契夫婦在他們的包廂用晚餐及過夜,奧爾羅夫先生和我則在餐車裡吃晚餐。火車原本預定在隔天接近中午時到達芝加哥,但我們下車時已經是下午了。延誤的原因是火車上的廚房著火。蕭士塔高維契夫婦由西北大學的威爾教授及一班隨行人員接待。抵達位於芝加哥正北方的埃文斯頓——即西北大學主要校區所在——的歐靈頓酒店後,蕭士塔高維契夫婦返回芝加哥接受兩個訪問:一個在位於史崔特維爾醫學及法律校區的西北法學院,另一個在附近,當時位於北密歇根大道的古典音樂廣播電臺WFMT。
【記者會】
記者會是在西北大學法學院的禮堂進行,與會的有十多位媒體界人士。有一個問題我記得非常清楚,是詢問蕭士塔高維契對蘇聯音樂機構的想法,而作曲家的回應是非常正面的。但我也記得,記者會結束後,迪米崔.迪米崔耶維奇克制的表達了他對那個問題的厭惡,也就是說——除了幫蘇聯體系說話,他還能怎麼做?所有採訪他的「基本原則」之一就是只能問跟音樂有關的問題。
【WFMT】
在WFMT是由其總經理佩雷格瑞尼主持訪問。一同出席的還有西北大學的威爾教授、帕森斯(Arrand Parsons)教授——後者是芝加哥交響樂團的節目冊撰寫者——以及奧爾羅夫先生。
佩雷格瑞尼先生用清晰的英文提出問題,我在旁悄聲翻譯成俄文給蕭士塔高維契,威爾教授再將作曲家的回答翻譯成英文。後來這場訪談的內容有被收錄在蘇聯國營唱片公司Melodiya的一套唱片中。
【音樂院迎賓會】
當天晚上,蕭士塔高維契夫婦的迎賓會在湯瑪斯.米勒校長的住所舉行。這類迎賓會通常都需要一直站著,但因為迪米崔.迪米崔耶維奇無法一直久站,也不便移動,我們需要做些調整:賓客們被要求坐在位置上,然後間或以一小組為單位走過去向作曲家致意。
【榮譽學位】
蕭士塔高維契的榮譽博士學位在麥高紀念廳頒贈,這個地方可以容納數千名觀眾——還有人告訴我這裡可以用來練習室內足球!原本的計畫是讓迪米崔.迪米崔耶維奇和全體人員一起進入大廳,再走數百英呎到舞台前。不用說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後來,計畫改為由一輛轎車載著作曲家到離舞台不遠處的側門,這樣他就可以坐到要上台時,再由威爾教授陪同,在《慶典序曲》的樂聲中步上頒獎台。宣讀完迪米崔.迪米崔耶維奇被授予的榮譽後,威爾教授從旁協助授帽儀式。作曲家即將離開會場去搭車時,有一個年輕人用俄文大聲的說:「我超愛你的音樂!」
【午宴及招待會】
稍事休息後,又是另一場午宴及招待會。多虧威爾教授、李特瑞爾先生,及西北大學的其他行政人員,所有預定的行程都有依照迪米崔.迪米崔耶維奇的需求作調整,不過就跟許多人一樣,他不想被人們看見他虛弱的一面,因此他們安排了一張高腳椅,讓他可以靠著休息。所謂的「見面會」也由原先安排的兩小時縮短到不到半小時。
【團體觀光】
那天稍晚,蕭士塔高維契夫婦由威爾教授和李特瑞爾先生陪同,乘坐轎車遊覽了湖濱大道沿線的公園,並欣賞芝加哥的「黃金海岸」。
【作曲家們和觀光景點】
隔天星期天的早上,蕭士塔高維契夫婦搭車前往艾爾文和薇薇安.威爾在埃文斯頓的新藝術風格公寓,與芝加哥地區的著名美國作曲家見面,例如伊斯利.布萊克伍德、艾倫.史托特及約翰.唐尼。伊琳娜.安東諾芙娜請我陪同她繼續前往芝加哥,到約翰.漢考克大樓94樓的觀景台和芝加哥藝術學院,她對20世紀的畫作非常感興趣。蕭士塔高維契則直接從威爾教授家返回。
【行程異動】
某天,在我和策畫官傑若姆.馬戈里烏斯的每日通話中,被告知蕭士塔高維契希望原本從芝加哥回紐約的行程能改成先去華盛頓特區,並且希望能把搭乘火車改成搭飛機前往,因為他之前有提到想去位於馬里蘭貝塞斯達的國家衛生研究院做醫療諮詢。奧爾羅夫先生在這時因公先行離開芝加哥和蕭士塔高維契夫婦。
【抵達華盛頓】
從離開芝加哥起,上、下飛機都是由車子載他們到登機的樓梯處,因為那時空橋還不盛行。會選擇貝塞斯達的假期飯店不只是因為靠近國衛院,也因為其櫃檯人員行事夠審慎。如此強調隱私是為了讓迪米崔.迪米崔耶維奇隔天(6月19日,星期二)全身身體檢查的消息不會走漏出去。若有媒體詢問為何更改行程,就說因為作曲家夫婦想私下參觀華盛頓特區的景點。當天下午他們就先到國衛院聆聽簡報,並做些事前的檢查。
【克里格府邸】
在房間裡用過晚餐後(整趟旅程中,他們的用餐幾乎都是如此),蕭士塔高維契夫婦、馬戈里烏斯和我一起前往位於華盛頓福克斯豪爾路的大衛.克里格府邸(The Kreeger Mansion)。在克里格先生去世後,這座豪宅已經成為一座建築與藝術博物館。整幢宅邸的結構是由著名的當代建築師菲利普.強生所設計,內部有著迷人的洞石,為克里格先生的印象派藝術收藏提供醒目的背景。
這個行程是透過華盛頓的音樂學者羅文斯(Irving Lowens)安排的。看過府邸裡各個房間後,一行人在克里格先生的書房坐下來,聆聽美國作曲家的作品錄音。一整天行程的尾聲由克里格先生和華盛頓交響樂團的首席柯吉安(Myran Kojian)合奏莫札特的弦樂二重奏畫下句點。
【在國衛院】
迪米崔.迪米崔耶維奇從早上到傍晚——除了有國衛院幾位高層陪同的午餐休息時間外——花了一整天照X光、做各項測試及檢查,伊琳娜.安東諾芙娜從頭到尾都在旁陪伴。檢查的結果將會寄給蕭士塔高維契本人、他在莫斯科的醫師,以及美國國務院。
【紀念碑】
晚餐過後,接近傍晚時,伊琳娜.安東諾芙娜請我陪她一起搭計程車,就在車上把華盛頓的重要景點看過。在短短一個半鐘頭的時間內,她看到了國會大廈、白宮、華盛頓紀念碑,及林肯與傑弗遜紀念碑。
【預後】
隔天早上到國衛院時,一位參與檢查的醫師向蕭士塔高維契夫婦做了簡要的病情解釋。報告的結果不樂觀:迪米崔.迪米崔耶維奇得了一種不知名的慢性神經纖維萎縮疾病,而且無藥可醫。
【紐約】
最後,他們搭飛機回到紐約甘迺迪機場,再搭車前往一個與著名作曲家、演奏家和音樂界名人共進午餐的餐會。餐會開始前,有好幾家電視台和平面媒體要求進行採訪,不過都被婉拒了。
【餐會】
這場在很多方面都象徵著這趟旅程尾聲的餐會,地點在林肯中心附近,65街上的「雞舍」餐廳裡的包廂房間。十多位與會的貴賓包括小提琴家史坦夫婦、柯普蘭、奧曼第,及莫頓.顧爾德,眾人在那個算是空蕩的房間裡坐成一長排,或許是好讓媒體——ASCAP指派的攝影師有足夠的操作空間。蕭士塔高維契坐在正中間,我坐在他右邊。坐在我右邊的奧曼第說希望能讓費城管弦樂團取得蕭士塔高維契下一首交響曲的首演權。在與眾人談話的席間,迪米崔.迪米崔耶維奇對我說,得知自己的病無法治癒,他很難過。
【休息與離開】
在紐約的下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目的地是位於東67街的蘇聯駐聯合國領事館,我在那裡離開了他們幾個小時,直到該前往停泊著伊麗莎白女王二世號的哈德遜碼頭的時間到來。我陪他們到新近剛升級的客艙,以便在伊麗莎白女王二世號開往英國前幫他們解決任何可能發生的問題。
【回顧】
「蕭士塔高維契是怎樣的人?」「你跟他都聊些什麼?」都是我很常被問到的問題,問我的人其中之一便是紐約客雜誌(The New Yorker)的樂評羅斯(Alex Ross)。從作曲家的行程可以看出,即使對一個健康的人來說,光看他在美國三個大城市的行程就有點令人生畏,這還不包括任何關於音樂或其他話題的延伸討論——他的言談在得到他同意的訪問文字中,及在與他對話過的人的回憶錄中都有被保留下來。然而,迪米崔.迪米崔耶維奇對於提出的要求總是考慮周到,同時也堅定的希望盡可能少接受採訪。儘管身體十分虛弱,他精神上還是很機敏、對事物充滿好奇、禮貌,熱衷於和音樂相關的問題。就我所知,他不會、也不曾說過任何一句英文,除了夏賓那個無中生有的句子以外。
聰明的伊琳娜.安東諾芙娜的存在,對於蕭士塔高維契的美國行能夠圓滿順利至關重要。她對文化地標和對美國人性格的廣泛了解,以及她對英文的基本知識,對於迪米崔.迪米崔耶維和他的對話者來說都是非常寶貴的幫助。
能夠認識蕭士塔高維契夫婦並盡我一切力量的幫助他們,是我的殊榮與榮幸。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