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9月3日 星期四

Walter Levin談Toscanini

試譯自《The LaSalle Quartet: Conversations with Walter Levin, by Robert Spruytenburg》

Robert Spruytenberg:

你想去紐約學音樂的動力之一是有機會聽到托斯卡尼尼指揮NBC交響樂團的排練和廣播音樂會,但是要得到那樣的機會是出了名的難。您是怎麼得到機會的?

Walter Levin:

我兩位室友法瑞爾(Richard Farrell)和胡奇森(Leonard Hutcheson)跟我都很想去看托斯卡尼尼的排練,我們覺得可以找NBC音樂部門的主任丘奇諾夫(Samuel Chotzinoff)問看看,因為托斯卡尼尼就是在他和薩諾夫(David Sarnoff)的邀請下來到NBC,並為他量身打造專屬樂團的。丘奇諾夫也是一位鋼琴家,還是海飛茲的女婿。他總是高高在上,所有人都很怕他,不過我告訴自己應該沒那麼恐怖,就姑且一試吧。於是我打電話給他的秘書,請她幫我約個時間。她問我要找他作什麼,我說我們想看托斯卡尼尼排練,她說絕無可能,大師從來不讓任何外人去看他的排練。但我可沒因此打退堂鼓。我回她:正因為如此,我們更想跟丘奇諾夫先生談談看,我們都是茱莉亞音樂院的學生,如果她能安排一個簡短的會面,將不勝感激。最後她終於答應安排半個小時讓我們跟丘奇諾夫先生見面。

我們依約前往丘奇諾夫的辦公室,他開口就問有什麼他可以效勞的。我向他解釋道,我從巴勒斯坦來到紐約,胡奇森來自澳洲,法瑞爾是紐西蘭,我們三人來紐約念書的共同目的之一就是托斯卡尼尼的音樂會:我們能從他排練中得到的收穫遠比在茱莉亞的課程重要多了。我們知道他和托斯卡尼尼的關係,他如何成功促成大師來到紐約,所以不想錯過任何學習的機會,能否安排一下,讓我們去看大師的排練?他說會試試看,結果如何會再請秘書打給我們。

三天後我接到秘書的電話,她說丘奇諾夫先生已發落好相關事宜,並要我們在排練前一個鐘頭就到,才能跟我們說可以坐在哪裡聽。結果他要我們直接在NBC總經理薩諾夫的包廂裡看排練,真是太神奇了!那個玻璃包廂就在樂團的正後方,可以看到托斯卡尼尼的臉,就排練而言,這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位子了。從那之後,我們就很常去聽大師排練。薩諾夫偶爾會現身,他還會客氣的問我們是否允許他一起聽,也會問我們要不要喝點威士忌,當然,我們禮貌的拒絕了。

Robert Spruytenberg:原來是這麼回事!但你們是怎麼去聽那些音樂會的?

Walter Levin:因為我們常去聽排練,所以除了NBC的員工,基本上只有我們常在那裏出現,久了多少認得我們。不過他們不清楚我們是去作什麼的,只知道跟排練有關,所以我都會把小提琴帶著,避免一直讓人起疑。有一次我們趁機問辦公室的人,托斯卡尼尼音樂會的免費贈票要去哪裡拿?他們說去827號辦公室就對了。有兩位小姐在那個辦公室工作,我們七嘴八舌的跟她們說對托斯卡尼尼音樂會有多麼嚮往,之後就有幾次收到她們寄來的免費贈票。不過也不能一直靠這招,因為她們其實沒有權利直接把票送給我們,如果被人發現,是會害她們丟掉飯碗的。通常她們負責的工作就是把這些票寄給一些重要人士、股東,或NBC的廣告商。

托斯卡尼尼的廣播音樂會是由通用汽車(General Motors)贊助的,播報員每次都會提到。而因為這些音樂會是透過廣播傳送,算是公眾服務的性質,稅制上的關係,音樂會的票是不能收費的,意義上跟送給特別貴賓的免費贈票是不同的。所以剩下的票就會讓一般民眾自由索票,不過通常都早在音樂會很久之前就被要光了,完全供不應求。但是,我們從827號辦公室的小姐那裏得知她們寄給貴賓的票不是一張而是兩張,沒想到這就是我們後續好運的開端。 

一直以來,艾薇(Evi Levin,當時兩人尚未結婚)也都很想去聽托斯卡尼尼的廣播音樂會。有一天,她要我一起去洛克斐勒中心(NBC當時的所在地),雖然我跟她說去了也沒用,因為我們根本不可能進得去。

Evi Levin:

就因為我記得他說過NBC的貴賓都會有兩張票,所以我看到進出RCA大樓的人,就過去問他們是否有多的票。有的人會狐疑的問我在說什麼,我就請他們打開信封看看:「裡面有兩張票,你兩張都要嗎?」有時他們會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說可以把多的一張給我。有一天出奇的幸運,我想是我們第二次一起去碰運氣的時候。我一樣問每個路過的人是否剛好有多的票,其中一位男士聽完我編的一大串關於我有多麼迫切的想進去聽音樂會後,就叫我跟在他旁邊一起上去。我說那樣沒用,在驗票處他們就會把我攔下來。他說:「過來就是了。」於是我跟著他走進電梯,上到八樓,也就是著名的Studio 8-H的樓層。他要我在旁邊等一會兒,他去幫我拿張票,我趁機問能否給我兩張,還有個從巴勒斯坦來的小提琴朋友也想聽。

Walter Levin:那時我還兩手空空的站在樓下呢!其實我根本不被允許出現在那個地方,會被趕走。洛克斐勒中心外面的人行道上有一條線,線內的範圍屬於洛克斐勒家族的私有地,你只要一腳踩在線內,保全就會出來趕人,因為他們不想要有閒雜人等去煩那些進出大樓的大富翁們。但是不在線內,對街又有警察隨時準備過來開單,因為你不能在那裡「遊盪」,他們是這麼說的,「要當過街老鼠是你家的事」。所以一看到警察就要趕快溜,但如果你手上沒有票,在線內又會有保全驅趕。

Evi Levin:與此同時,那位先生也拿著兩張票回來了,還給我他的名片:他是格勞爾(Ben Grauer)先生,托斯卡尼尼每個星期六下午音樂會的播報員。他說以後想去聽音樂會的話,撥個電話給他就好了,他會寄兩張票給我們。後來我們跟他交情不錯,除了音樂會,他還讓我們去看總彩排,不過那是之後的事了。總之,我帶著兩張票下樓,華爾特還站在街上無助的逢人問有沒有不要的票。

Robert Spruytenberg:還真的是非常幸運啊! 什麼人沒遇到,就剛好遇到他!

Walter Levin:的確不可思議,不是嗎?簡直是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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